一、塞尔维亚的起点
只当过地区小霸的国家,它的后代看起来吧,就有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意味。
典型代表是谁呢?塞尔维亚。
早在6~7世纪的欧洲,懒得说第几波蛮族入侵了,其中南下的斯拉夫人中的一支,塞尔维亚人,来到巴尔干半岛定居。
一百多年后,塞尔维亚人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有了弗拉斯蒂米罗维奇王朝建立的早期公国。但是呢,这里有比塞尔维亚人更早抵达的老炮儿,那就是保加利亚人,他们先出了强人,所以先有了保加利亚第一帝国。公元800年中期,即大唐中期,保加利亚人灭了塞尔维亚统治者,强行吞并了这一地区。但保加利亚人并没有快速同化的手段,大多数蛮王都不可能有这种手段,所以在公元927年,塞尔维亚在拜占庭帝国的支持下,他们又获得了独立。
二、离题千里的背景东罗马帝国,即拜占庭帝国,或千年帝国,似乎很多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傻傻分不清它的渊源到底是什么?
简单说一下,庞大罗马帝国在看似巅峰却实际内部即将分裂之时,帝国重心东移,弃了首都罗马,向东去了新都君士坦丁堡。
很多学者照本宣科,不能快速讲清楚这件事的本质原因,我告诉你为什么。这叫罗马版天子守国门。
古代帝国,因为后勤和通信,它的极限扩张能力就是300~500万平方公里。蒙古氏奇迹的瞬间面积不讨论,其他帝国看一看,从波斯人的阿契美尼德帝国开始,到罗马与汉朝,再到查理曼帝国、阿拉伯帝国和唐朝,都是这样。在君士坦丁的时代,罗马帝国向西已经殖民不列颠岛,向北与分散的日耳曼部落对峙,向南维持北非众部落的稳定,它仅有的强大敌人,就是东方的波斯萨珊王朝。定都水陆交通咽喉的君士坦丁堡,与波斯萨珊争夺亚美尼亚乃至直接打击波斯人,这就是自然而然的最优解。
因为古代重兵集团都在首都附近豢养,集结方便,后勤方便,出征方便,就这么简单。
看看中土历朝历代,但凡强盛的王权或皇权,都是定都对敌第一线,比如西周定都镐京,是对峙西戎的第一线;东周成了吉祥物宝宝,这才去了洛邑,但东周的最大保护人晋国,人家可是在山西抗狄第一线;西汉在长安,还是蛮族第一线;甚至东晋在建康,也是对敌第一线;大唐在长安,抗蛮第一线。所以吧,这个“天子守国门”,不是朱棣的首创,也不是大明朝的唯一标签。但凡是个靠谱的统治王朝,它无论想要抵抗还是入侵,它都会把首都前提到对敌第一线,包括那些北朝君主们也一样。你首都在哪,你的重兵集团就拱卫在哪。北魏的首都一步步南下,一方面是心慕汉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重兵集团南移,方便“天子攻略天下”,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的道理,简中书呆子讲不明白,导致一群脑残也听不明白,以为“天子守国门”是什么大明独创呢。
君士但丁带着他的雄心壮志,带着一大票帝国核心,就这么去了君士坦丁堡,其中文人和书记主要是希腊人。他想的就是罗马人心心念念的攻略东方,那是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实现辉煌的地方,也是克拉苏折戟沉沙的地方。罗马人就从来没有征服过波斯人,以至于能够征服波斯东方那就是无上荣耀。
这一幕,就是君士但丁搞的罗马版天子守国门罢了。帝国北境怎么办?他那个时候,公元300年代初期,他哪知道那么多事呀,他又没有同步卫星在天上提供情报。他要开了全图,知道帝国北方是这么脆弱的“战略纵深”,知道一波又一波的蛮族会从东方草原或斯堪的纳维亚汹涌喷出,他就是神而不是人了。
罗马帝国三面无忧而战略重心向东转移,是一个当时很合理的皇帝选择。帝国广大疆域,交给那些副皇帝或总督去打理,通过养子制度来维系忠诚,大概就是这么设计的。在这个过程中,东方的宫廷里充满了希腊书记和秘书,他们曾经是罗马人的奴隶,但后来成了东罗马的主人——这种演化,与如今犹太人和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角色演化一模一样。
曾经犹太人是欧洲各个宫廷的奴仆,欧洲君主和军事贵族既讨厌犹太人的精明,又离不开他们的精明,还忌惮他们的不可同化属性。在近代改变欧洲的化学反应中,恰恰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接纳了犹太人,给他们提供了庇护,把他们从“奴隶”提升为“奴仆”又不得不提升为“合伙人”之后,才有了最近的欧洲形态。不是基督新教导致了进步的一切,新教恰恰是更愚昧、更保守、更原教旨主义的疯子集合体,但他们配上了犹太人的炼金术,于是枪炮匪徒与鸡贼智者的完美融合出现了。
如果你熟悉古罗马史、犹太史、盎撒史、日耳曼史、基督教会分裂史,那么这些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演化,没有什么阴谋论,都是合情合理的迭代。
罗马共和国时期每个元老都会豢养的希腊奴隶,西塞罗与他最爱的希腊秘书奴隶之间的解放和忠仆故事,经过罗马帝国时期辉煌的三百年发酵,最后成了罗马帝国重心东移后的希腊人掌控宫廷的界面。这与犹太人给欧洲君主当狗,再给盎撒人当仆,最后成为盎撒人的合作伙伴,没有一丁点不一样。
综上,在罗马帝国西部被蛮族攻陷之后,在帝国东部以君士坦丁堡为核心的统治实体,它就称为“东罗马帝国”,或者叫“拜占庭帝国”,或者说,是以希腊人操持的希腊文化为主体的东地中海希腊帝国。
基督教在君士坦丁迁都那一刻,其实它就裂开了,留在罗马的宗教组织以及它的大头目教皇papa,那是“自古以来”的基督教一哥,且被皇帝抛弃之后,他要独自面对一波又一波的蛮族入侵。跟随皇帝东迁君士但丁堡的大牧首,虽然一次又一次想要争夺基督教一哥的位置,但他最终只能臣服于皇帝的绝对权威之下。
罗马帝国崩溃后,西边的罗马教皇经过历史洗礼,进化成了一只狐狸,只有足够狐狸的人,他才可以长久保持教皇之位,在跪舔和拿捏一众蛮王之间,寻求他的权威体现并保持文化的存续。东边的君士但丁大牧首,进化成了一只狗,大多数时间是京巴儿,少数时间是藏獒,仅此而已。
11世纪之前,当时的文献只会说“教会”。然后呢,很久很久之后,直到他们闹分家离婚之后,西边罗马的基督宗教组织被称为“天主教”。东边君士但丁堡的基督宗教组织被称为“东正教”。从名称就能看出,人类越是缺什么,越会给自己起名强调什么。
希腊人把持的东正教,最初自称“正教会”,它在教会尚未大分裂时期,它的老大是教会二哥,舒服地雌伏在皇帝身边,没有受到蛮族入侵的影响,没有毁灭与涅槃的故事,所以见到西边毁灭了,一边自称自己是仅存的正统教会,但一边又不得不承认罗马的教皇在法理上的一哥优先权。所以呢,真正教会分裂之后,他们赶紧起了希腊新名字,拉丁转写是“Orthodoxia”,由“orthos”和“doxa”组成,前者是“正确的、正统的”意思;后者是“信仰、观念”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正统教会”。再后来,因为它在东边,西方定义它的全称,就是“东边号称自己是正统的教会”,翻译过来就是“东正教”。
东边最缺自古以来的法统,所以“东正教”或“正教会”,这个名字就是拼命在喊“自古以来我最正宗”。
西边罗马的“天主教”,其实原来的拉丁称呼是“Catholicismus”。那已经是16世纪西欧二次宗教再分裂之后的事情了,也就是欧洲宗教战争之后的事情了。当时罗马教廷撸羊毛太狠,忽然就北边新教裂开了,罗马教廷无法接受教会在西欧本土也分裂了的现实,于是在整个欧洲开足马力宣称自己的权威根本没有受到影响,然后就有了这个名字。
是的,“Catholicismus”的拉丁词源“catholicus”的意思是“普世”的意思,大概相当于今天的“universel”。如果翻译简中,应该是“公教会”或“普世教会”。只不过16世纪末以利玛窦为代表的耶稣会传教士来到中国,为了迅速本土化,迎合了东土传统文化中的概念,参考了《史记·封禅书》中“八神,一曰天主”的“天主”一词,弄出了一个至高神的翻译,这才有了“最高莫若天,最尊莫若主”的“天主教”翻译。
西边在军阀林立、各自解释、满地异端的情况下,它意识到了自己必须保住绝对的认同,所以它最缺认同,所以满大街去喊罗马是“catholicus”,约等于是在说“当今天下我最普世”,直斥各类异端邪说,誓要保证罗马教皇首席一哥在欧洲的绝对地位。
综上,东正教疯狂呐喊自己是正宗,天主教疯狂呐喊自己是普世,道理就是这样的,缺什么补什么。
说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搞明白,拜占庭帝国这么一个处于蛮族环伺且早就应该被某个蛮王辣手摧花却足足活了一千年的奇葩存在,它最后几百年的存活原因,就是因为它的文化吸引力,别管这是“进步还是僵死”,它对周边蛮王是有吸引力的。袁术的女儿为什么被孙权纳入后宫?羊献容为什么被刘曜惦记且娶了还生了孩子?羊献容和刘曜的女儿为什么被超级人渣石虎纳入后宫?被推翻的旧王朝皇族后宫,哪怕颜值不高,但也容易激起新王朝统治者的收集癖?原因就在于此,法统,或者说征服的法统。
拜占庭帝国早就该埋了,但迟迟没有埋的原因,是它的文化价值,类似后宫意义。
三、塞尔维亚的命运1169年,已经半开化的蛮族继续互相厮杀,导致塞尔维亚人斯特凡·尼曼雅崛起。他不是塞尔维亚的巅峰,仅仅是一个奠基人,把塞尔维亚顶成了王国。匆匆过去200年,在1346年,塞尔维亚出了一个霸道的国王斯特凡·杜尚,他拳打脚踢,建立了塞尔维亚帝国,逼着垂垂老矣的君士但丁堡要授予他皇帝称号。
在东土语境,称帝还需要神棍认可吗?唉,这涉及了法兰克时期的一系列复杂的勾心斗角,不赘述了。但是,简单说,是的,就好像东土的加号必须有人领衔劝进、禅让必须三辞三让一样,人类还是有模糊的共同点的。当然了,除非特别历史骨灰级玩家,他是看不出来那种特别不人性且特别任性的,他们会认为那是小概率事件,无所谓了。但骨灰级玩家会认为,那是历史标志性时刻。
杜尚这个称号,用武力强逼君士但丁堡得来,缔造了塞尔维亚帝国。在杜尚看来,整个孱弱的君士坦丁堡以及东正教,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南下的斯拉夫人,尤其是他这支塞尔维亚人,就是接过希腊人衣钵的天选之子。
小霸王,目标达成。
短短几十年,杜尚给他孩子的遗训还犹言在耳,塞尔柱突厥人的奥斯曼帝国统治了一切。突厥人干碎了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尔,奴役了塞尔维亚人长达5个世纪。信仰伊斯兰教的突厥人,其实有着蛮族的那种高贵,宽容了塞尔维亚人的信仰,让他们得以继续秉持东正教信仰。被干碎的千年帝国拜占庭的一个公主,嫁给了北方的塞尔维亚人的远亲俄罗斯人,成了伊凡雷帝的玩物。
这叫什么剧本?!说好了塞尔维亚人是拜占庭帝国的未来君主,结果他妈的塞尔维亚人成了新主人治下的异教徒,北方的蛮荒之地的亲戚蛮王成了公主的栖息地?!对不起,真实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在东斯拉夫人的血税之下,一代又一代的统治,伊凡雷帝奠基,彼得大帝取经,来自日耳曼血统的叶卡捷琳娜大帝把这一切推向不可逆的俄罗斯黄金时代。
在土耳其人手下当着二等公民的塞尔维亚人,他们经历了五百年的风中凌乱,一代又一代,心态纠结。俄国的强大,十次俄土战争,离不开塞尔维亚寒族的努力。但俄国没有气贯长虹,也离不开塞尔维亚贵族的努力。
终于到了1800年代中后期,巴尔干半岛成了三不管地区,三个超级大佬都想管也管不了的情况。
东正教附体的俄国最凶,它想要吃掉巴尔干,打通地中海的水道,它最值得依靠的,就是巴尔干地区的塞尔维亚人,那是斯拉夫兄弟们,也是东正教同袍们。
自诩天主教法王的奥地利不爽俄国,是它和匈牙利一起抵抗了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北上扩张,巴尔干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传统自留地,也是奥地利-匈牙利帝国整合后除了意大利北部之后唯一不能放弃的权力地区了。
已经垄断“伊斯兰世界最伟大的领袖”这一称号五百年的奥斯曼土耳其,它已经垂垂老矣一百年了,全靠英法输血硬挺着,它真的想要放弃巴尔干,但只求一个体面的放弃,而最能折腾的塞尔维亚人又偏偏在俄国的挑唆下不给他们这个体面。
俄国人在1800年代后期,虽然它的君主在压力之下解除了本国的农奴制,但它的贵族一边残酷对内镇压本族斯拉夫农奴,一边撩拨君主去拥抱对外输出“大鹅罗斯主义”。这种操作,在土耳其人控制的塞尔维亚社群格外有吸引力,但换了一个名字,叫“大斯拉夫主义”。具体累积到塞尔维亚内部,它又换了一个名字叫“大塞尔维亚主义”。
其在19世纪的表现形式,就是在没事的时候对着俄罗斯呻吟,呼唤“大斯拉夫主义”,但真正俄国人要打垮土耳其人的时候,这些塞尔维亚人又害怕了,开始捣乱和拒绝,开始喊疼,开始呼唤“大塞尔维亚主义”。到了20世纪,甚至二战都打完了,同样的内涵表现为:铁托搞的南斯拉夫,在缺奶的时候向苏联呻吟,呼唤“大斯拉夫主义”。但在苏联人真的动情之后,铁托又害怕了,开始对着西方喊疼,开始呼唤“我们的南斯拉夫”。
这些事情都是一样的,这个场景是否令中土的人们想起了某个不忠的东北邻居?耍得爹妈团团转的逆子,把妈都操了,妈还要笑的那种?
1804年,塞尔维亚民族复兴运动第一次高潮,爆发第一次塞尔维亚起义,用塞尔维亚人不太值钱的血,换来了教训,养肥了几个家族。
1815年,趁着拿破仑跪在滑铁卢的机会,第二次塞尔维亚起义爆发,塞尔维亚获得了事实上的自治权。
1830年,塞尔维亚公国的自治地位获得奥斯曼土耳其人的承认,这孙子管不呀,太能闹腾了。
更复杂的杀伐博弈后,奥地利也被牵扯进来之后,1878年,在俄国支持下,在柏林会议正式承认塞尔维亚为完全独立国家。
1882年,塞尔维亚宣布成为王国。比塞尔维亚作为一个国家获得主权更需要了解的是,带领这个国家获得主权的家族众,在那些年残酷杀伐后的换代,更无耻的获得了胜利。
独立后的塞尔维亚王国不断扩张,仗着人多势众在持续扩张。它的邻居兼敌人们,天主教的克罗地亚人,或穆斯林的阿尔巴尼亚人,没有一个好鸟,都没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人多,且奥地利过于文明、闭塞和近亲结婚,又被普鲁士牵着缰绳,而土耳其自顾不暇,甚至连宗教都处理不好。
1914年那次奥地利王储的致命刺杀之前,奥地利的皇后茜茜公主已经被刺杀了。茜茜公主是一个美丽的,或者说,注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绝对美丽的女人的悲剧偏执狂。从文学角度说,她很美。从历史角度说,她活该且只能埋怨她的婆婆或欧洲近亲繁殖的王室制度。哈布斯堡的末代悲剧,凄美且活该。茜茜公主自己生存在一个窒息的环境下,她的儿子染上梅毒却继续放纵操着且与情妇相约自杀,这是多么完美的悲剧安排呀,最后奥地利的老国王一边看着写字台上的茜茜公主的照片,一边签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通行证,连带杀戮了整个欧洲宫廷的一代军事贵族。真他妈的美。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最初通过刺客挑事的塞尔维亚,其实是一战后最大的几个受益实体之一。塞尔维亚王国与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地区联合,成立 “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王国” 。1929年,王国改名为南斯拉夫王国。
1941年,二战期间,纳粹德国入侵并占领南斯拉夫。1945,塞尔维亚成为新南斯拉夫联邦的核心共和国。在铁托领导下,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成立。整个冷战时期,铁托耍得苏联和北约团团转,正如东土东北某个小胖子耍得苏联和东土团团转一样。只论不劳而获的GDP,南斯拉夫与东土东北都是冷战唯二的舒服者。至少古巴还经历了一次危机吧。
四、小霸普世的命运动荡的1990年代,苏联崩溃之后,与苏联过去一直保持距离的南斯拉夫的权力拥有者并不是怒骂苏联SB,而是迅速捡起了另一套话语,代替共产主义的民族主义叙事。甚至没等苏联死透,在苏联快要死的时候,熟悉体制内机制的人们就会抢跑,比如与苏联没有直辖关系的南斯拉夫。作为一个克罗地亚人的混血,米洛舍维奇代表塞尔维亚人在1988年11月19日说:“不论是在祖国还是异国,塞尔维亚的敌人正团结起来挑战我们。让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并不恐惧!我们不惜一战!”这是光速捡起了“大塞尔维亚主义”,熟悉的一战前的宣传口径。
1990年,南斯拉夫光速解体。1991年,斯洛文尼亚率先通过“十日战争”获得独立。随后是两次克罗地亚战争,以及非常、非常、非常惨烈的波斯尼亚战争。1992年,只有塞尔维亚和黑山组成了联邦,简称“南联盟”,后来又改成了“塞黑”。很久之后,到了2006年,在那场“轰炸南联盟”的战争之后,黑山也不和塞尔维亚玩了,公投独立。
扑朔迷离的、20世纪末期谁也不干涉的波斯尼亚战争,死的那些人就是活该的“易被煽动者”。要说清楚这些刍狗的命运,太花文字了,不赘述了。只说后来的科索沃,它到底是个啥?它从来不是一个独立政权,它只是塞尔维亚主权下的自治区,后来升为自治省。根据塞尔维亚宪法,只有联邦主体的民族可以作为加盟国,所以虽然科索沃地区90%是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尔巴尼亚人,但在联邦层面它只是少数民族。
当时的塞尔维亚宪法如何订立的,铁托时代的事情,不赘述。总之,塞族人既然可以“大塞尔维亚主义”,克罗地亚人可以“大克罗地亚主义”,那么巴族人于是喊出了自己的“大阿尔巴尼亚主义”。1990年代的事情,不过是1910年代的复现。
在南斯拉夫经济尚好的时候,科索沃就是经济最差的地区,长期只有平均水平的30~40%。前南崩溃解体的时候,米洛舍维奇剥夺了科索沃的自治权,科索沃组织了自己的科索沃解放军。
虽然这里偏僻贫穷、资源负分、交通负分,但这是塞尔维亚人当初从奥斯曼土耳其人手里夺下的地盘。它没有经济价值,没有发展价值,但出于政权法统,民族主义的合法性,它就不能丢。所以屁大一点的地方,斗争开始了。2万巴族游击武装,外加几千从各地涌来的星月圣战士,开始对塞族控制区进行暴力袭击,甚至1995年被美国认定为恐怖组织。双方互杀到1998年,巴族袭击,引发塞族正规军报复。被记者曝光后,史称“德雷尼察大屠杀”,科索沃战争正式爆发。
之后一段时间,塞族正规军似乎顿悟了,开始以极其强硬的手段进行清场战争,所谓的留地不留人。在联合国军队驻扎下,或者说,荷兰倒霉蛋的注视下,杀、杀、杀。荷兰维和士兵吓傻了,这尼玛不是屠杀嘛。
功利讨论,如果在1990年代前期趁着大家都互相屠杀的时候早就这么干,比如波斯尼亚战争的时候,科索沃的事情大概率早就平了,根本不会拿到舆论聚光灯下被聚焦。但是,1990年代末期,那是其他地区都比较消停的空窗期,结果塞族被爆出这些事情,导致98~99年至少处决了1万名阿族平民,导致85万阿族人逃难,形成了二战以后最大的难民潮,且都向着西方涌入。这事在西方就不能不管了。这一纪录直到目前的俄乌战争爆发才被打破。这是很大的政治正确呀。
你看后来,布什家族在军工复合体的半忽悠状态下,美国强行干碎伊拉克和阿富汗,这是“主动操”。在长达78天的南联盟轰炸过程中,美国是真不愿意搞呀,就好像警察叔叔夜里12点被逼着上工出勤一样,不得不为了“人权”而“被动操”。
于是乎,1999年2月,北约干涉,塞族和阿族在巴黎谈判。北约抛出了一份裁判文书,非常公平,塞尔维亚人得到了主权,阿尔巴尼亚人得到了民主。但是,政治老炮儿们都知道,也真的就是如此,双方都不满意。
正因为塞族和阿族谁都不满意,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框架,裁判秉公执法,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这是一个小窍门,如果乞求裁判的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而裁判给了公平的判决,那么往往结果就是双方都不会满意。
在众多国际调停人的压力之下,阿族代表签了字,塞族代表觉得优势在我,于是拒绝签字。此外,还有一位国际调停人也拒绝签字,正是俄罗斯。
于是乎,3月底开始,轰炸开始。这是当代高强度战争中第一次只靠轰炸就让对手屈服的战争。如果第一次伊拉克战争是信息化战争,这次就是高精度信息化战争,说明了算力的进步。1990年伊拉克战争时期精确制导武器占比9%,1999年的轰炸中这一比例提高到了35%。战前法国认为需要准备50万人才能搞定南联盟,参考了第一次伊拉克战争的经验,美国人告诉法国人,时代在进步,科技在进步,你们out了。
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装备合成孔径雷达且滞空时间长达24小时的捕食者无人机投入战争,大大提高了情报效率。当然了,那时候的捕食者还不具备“察打一体”,正是因为这次战争的经验,美军后来给捕食者加了挂架,研发了专用的AGM-114P导弹,形成了21世纪司空见惯的“察打一体”形态。
在技术之外,美国人还有一个精确的文化理解,那就是伊拉克的萨达姆是一个纯粹的独裁者,而塞尔维亚的米洛舍维奇则是一个操控民意的西方式政客,最多也就是“僭主”的分类。一定的压力就可以让内部动摇其统治基础。78天的轰炸之后,米洛舍维奇果然接受了最初北约甩出的谈判条件,跪了,并在次年选举中失败。他的继任者、塞尔维亚自己人,毫不犹豫逮捕了米洛舍维奇,并把他交给了海牙国际法庭。2006年,米洛舍维奇在狱中去世。但萨达姆和卡扎菲,都有他们的部落作为最后安全屋,这也是文明的差距吧。具体细分,实在累了的伊拉克人,又比利比亚人强了很多。
整个空袭行动,在草稿阶段就是三个梯度。3月24~27日,重点打击南联盟的军队和指控系统,针对神经。3月28日开始,打击扩大到南联盟的一切地面部队、后勤补给基地、内务部与警察暴力机关,针对肌肉。4月13日之后,范围扩大到南联盟全境,强度显著提高,涉及民生的民用基础设施也被纳入打击范围,针对耐受度。
南联盟的基层骨干,无论他们是否傻子,他们涌现了“聪明人”。在早有准备的硬扛过程中,南联盟防空兵发现他们手里前苏联1970年代生产的P-18远程监控雷达能在24公里距离上发现隐身大杀器F-117。同时由于P-18采用民用无线电的VHF频段,所以不会惊动敌机的雷达告警接收机。
从最初发现到跟踪几次之后,南联盟防空兵已经大概掌握了F-117的既定出动行踪。只不过预警雷达的精度不够,要想真正锁定幽灵,必须依靠火控雷达。但是北约的电子战飞机压制太狠,只要南联盟火控雷达开机,很快就会遭到打击。于是南联盟防空兵想出了土办法,把手头仅有的萨姆-3导弹系统给拆分了,从每连队4台发射车且每台部署4枚导弹的4x4组合,改装成了2台带2弹的2x2模式。这样大大缩短了出动和待发的时间。同时严格要求火控雷达每次开机不超过20秒,无论是否开火也要重新部署。
1999年3月27日晚8点45分左右,空袭开始后的第4个夜晚,那架大大咧咧的F-117在贝尔格莱德附近打开弹仓的瞬间,已经被多次短促开机的南联盟火控雷达锁定。在F-117返航之时,2枚萨姆-3也对着它就去了。其中第2枚在F-117的7米外爆炸,冲击波损毁了战机,飞行员跳伞后被救回。这就是著名的F-117击落事件,就凭这一件事,塞尔维亚人可以封神了。甚至在4月30日,第二架F-117同样如此遭到攻击,飞机虽然并未坠毁,不过勉强返回了基地。
整个轰炸的最高潮,与南联盟自身无关。
1999年5月7日,由B-2轰炸机投掷的5枚JDAM准确命中了贝尔格莱德的东土大使馆。美方宣称误炸,几乎不太可能。首先,那里隔壁就是日本大使馆;其次,B-2是从美国本土起飞,历经31个小时飞行,奔袭1.6万公里,投下了5枚JDAM,其中2枚是钻地JDAM。这显然是为了专门执行某种目标去的。这种案例,像不像最近B-2猪突伊朗核设施的定点钻地?
虽然落后,但谁是傻子?忍下这口气,心里哭,嘴上笑,发展经济,才有了今天呀。
911之后,反恐战争成了全球主旋律,中土在斡旋之后顺利加入WTO组织。是豪猪保守派的功劳?还是忍辱负重的东土智慧派的功劳?鬼知道了。
2008年,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塞尔维亚始终拒绝承认。虽然塞尔维亚这么傲娇且依仗它的鹅爹,但那就是嘴炮。在行为上,从2014年1月开始,塞尔维亚开启加入欧盟的谈判,并于2012年3月获得欧盟候选国资格。在之后这些年,塞尔维亚是中土的桥头堡,在新的博弈格局下,我有点看好塞尔维亚了,只要它放弃它的扯淡的民族主义,而且似乎它也在这么做着,一种纯粹的功利主义的风格跃然纸上。塞尔维亚不傻啊。塞尔维亚,浓浓的半融合的匪风。
其实阿根廷是我觉得更好的地区,但他们根深蒂固白人范儿,我有点怕,所以写了塞尔维亚,一个过去罪孽深重且未来充满变数的跳板的国家。
2026年的世界杯足球赛,看看法国,一水黑,简直就是高卢乌鸡呀。但阿根廷,在拉美这个混血大洲,黑人就不配穿上蓝白吗?我最爱的球队,知道我的人都知道,永远的阿根廷,但那仅限于足球领域。从最初一个蒂加纳,到后腰德塞利捧红前腰北非齐达内,再到一水见怪不怪的黑叔叔,乃至姆巴佩都是法国肤色偏白的,哦,欧洲的未来,令我期待呀。
希望历史最后给出同一的答案,蛮族血液的融入,才是一个主体民族的未来。比如五胡乱华,其实是一个历史学的好事情,虽然短期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