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顾嘉时】
一段时间以来,全球AI和半导体板块持续受到全球市场追捧。尽管相关股价、指数上上下下,但英伟达、台积电、博通、美光等一众AI产业链核心公司的总体市值仍在不断推高。AI浪潮所催生的巨大红利,也让市场开始争论一个老问题:这轮由算力、芯片、存储和数据中心投资推动的AI行情,到底是不是泡沫?
市场的摇摆也许恰恰说明,AI行情并非没有真实的产业基础,但围绕AI的讨论不应只停留在“有没有泡沫”。更值得追问的是:当AI红利首先集中于少数产业链节点时,它会不会进一步强化企业、行业与劳动者之间的分化,并成为K型经济的新因素?
AI的能力天花板受限于使用者本人
AI是放大器,不是增高器。
总的来说,AI更擅长放大使用者已经存在的知识、经验和流程,对于问题定位不清、信息不足、流程模糊的复杂任务,AI工具再强,也很难替使用者补上关键的专业判断。所以AI的产出天花板,很大程度上限制在使用AI的人自己身上。
某龙头AI大模型提供商的一项基于约40万条AI交互会话的研究发现,按其模型推断为“专家”级的会话,每条提示平均触发约12次动作、生成约3200词;“新手”级会话约为5次动作、600词。它至少说明,在复杂编程代理任务中,用户经验与AI调用深度、任务复杂度和完成质量存在显著正相关性。
以搭一个实际项目为例,要让AI做出真正有用的东西,至少要满足三项条件。
第一,清晰界定需求。需求没想清楚,AI只能边猜边做,猜对是运气,猜偏可能是常态。
第二,提供充足的上下文。AI掌握的是通用知识,并不了解使用者的具体情境,如果不提供详细的背景资料、真实的业务数据,AI大概率只能产出看起来没什么错误、实际上几乎无用的成果。
第三,检查产出。AI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模像样,但是准不准、对不对,还得需要专业的人仔细核对,而核对本身非常需要专家的经验。
以上三个环节,AI可以参与协助,但在目前的实际应用中,最终判断和责任仍主要由人承担。
我们再从技术的角度看,现在的大模型,多采用一种叫作MoE(混合专家)的架构,我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所有很多专科的大医院:模型内部有大量分工不同的“专家”,每次回答问题,只激活其中最对口的科室出诊,而不是全院出动,从而控制成本、提高效率。
混合专家模型架构图 CSDN
而能否准确激活最对症的科室,则取决于使用者描述问题的质量。就像分诊台根据病人描述的症状自动分流:描述越精准,越能分到对症的科室,得到合适的治疗;描述含糊,可能被分到不太对症的科室,治疗效果也就差强人意。因此,如果使用者无法向AI问出高质量的问题,也就很难获得高质量的答案。
如果我们简单地将AI视为无所不能、无限赋能的工具,可能既高估了AI的能力边界,甚至带来对AI在真实商业场景中的使用价值和经济回报的盲目乐观。
提效却不一定更赚钱
前文讲到,AI的产出受限于使用者本身,但即便假设使用者的上限够高、使用AI的产出效率确实提升了,其效率并不一定等于效益。
以电商网店为例,现在网店普遍引入AI客服来承担售前咨询和售后服务,消费者打客服电话接听的往往是AI。AI经过合理训练,确实能胜任这份工作,客服效率是实打实提高了。但引入AI客服,不会必然带来新客户,也不会必然带来销售增长,客服效率提升可以改善转化、复购和服务体验,但未必足以带来与效率提升相匹配的新增收入。而AI客服则可能减少新增招聘、压缩外包需求,或让同等规模的客服团队承担更多工作量,省下的人力如果没有转岗,大概率会被裁员。
当各行各业都在引入AI提效,更大范围的人力资源释放也在同步发生。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被裁掉的人能往哪里去。过去的经验里,裁员并不一定等于失业,因为经济中有一个隐形的就业蓄水池,就是门槛不高、人力密集的中低端服务业。但AI替代的岗位,往往集中在这个蓄水池里。
国际商业研究与咨询机构Forrester预计,到2030年,美国当前客服岗位中约49%可能因AI应用而消失或被重构。希思罗机场部署的AI助手Hallie则披露,约90%的在线聊天问题无需转人工即可解决。翻译、内容审核、数据录入,这些规则化、可重复的岗位,往往是AI最先能够实现替代或显著压缩人力投入的领域。
知名未来学者伯纳德·马尔(Bernard Marr)(左)采访希思罗机场的相关工作人员,了解其AI助手Hallie的相关情况。 视频截图
如果被裁掉的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收入大幅下降,则会进一步减少消费。一个行业的裁员,通过消费链条传导到其他行业,循环往复:AI提效有可能通过失业增加、收入预期走弱、消费减少等渠道,对总需求形成压力,这必须是提前防范的一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