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后期，六国之中谁最让秦国头疼？不是地盘最大的楚国，不是经济最富的齐国，而是赵国。胡服骑射改革后，赵国建立起强大的骑兵，灭中山、拓疆土，一度拥有从云中郡奇袭咸阳的计划。赵武灵王甚至亲自化装成使者入秦，勘察地形、了解敌情，为灭秦做准备。然而这个雄心勃勃的君主，最终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自己人围在宫里，活活饿死。他的悲剧，似乎从一开始就预示了赵国的结局。一个明明有实力与秦国掰手腕的国家，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十年里把自己作没了？

一、和秦国同根同源，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如果追溯祖先，赵人和秦人其实是一家人。

他们的共同祖先是商朝的蜚廉。蜚廉的长子恶来是秦人的祖先，次子季胜是赵人的祖先。正因如此，史学界有人称秦始皇为赵正，因为秦赵原本同出一源。

赵国的先祖最初是周天子的大夫。周幽王昏庸无道，赵氏离开周王室投奔晋国。在晋国几百年的时间里，赵氏逐渐壮大，成为晋国最有势力的卿大夫家族之一。春秋末期，晋国的几大家臣架空了国君，赵简子与韩、魏两家瓜分晋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家分晋，标志着战国时代的开始。

赵国建立之初，处境并不乐观。三家分晋后，晋国的核心区域被魏国继承，魏国又出了魏文侯、魏武侯两代明君，在李悝变法后成为战国首霸。魏国一直想恢复晋国旧土，赵国就成了它的眼中钉。两国交战，赵国败多胜少。最惨的一次是邯郸之战，都城被攻破，国君出逃，幸亏齐国出手相救，用围魏救赵的计策解了围。

此战之后，赵魏两败俱伤，东方的齐国和西方的秦国趁机崛起。赵国夹在中间，日子并不好过。

二、胡服骑射，让赵国有了叫板秦国的底气

赵国的转折点，出现在赵武灵王时期。

这位君主继位时，赵国面临的外部压力非常大。北边有胡人袭扰，东边有齐国威胁，西边有秦国虎视眈眈。赵武灵王敏锐地意识到，赵国必须在军事上有所突破。

他的办法是学习胡人。胡人穿短衣窄袖，骑马射箭，机动性极强。中原各国以车战为主，笨重且受地形限制。赵武灵王决定推行胡服骑射，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赵武灵王剧照

这个改革遇到了巨大阻力。宗室贵族认为穿胡服是丢脸的事，堂堂华夏怎么能学蛮夷那一套。赵武灵王花了很大力气说服宗室首领肥义，最终推动改革落地。

效果立竿见影。骑兵部队建成后，赵国灭掉了境内的许多胡人部族，又灭掉了中等诸侯中山国，领土扩张了五百里。赵国一跃成为军事强国，土地两千里，占据今天的山西北部、河北南部以及陕西、内蒙古的部分地区。

赵武灵王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制定了从云中郡派骑兵长途奔袭咸阳的计划，打算给秦国致命一击。为此，他亲自化装成使者出使秦国，当面见到秦昭襄王，借机勘察地形、了解敌情。一个君主敢亲自深入敌国腹地，这份胆识在战国史上都罕见。

三、沙丘宫变，一代雄主饿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武灵王能打仗、有谋略，却在一个关键问题上栽了跟头——继承人。

这个问题其实是赵国的老毛病。赵国自建国以来，君位继承就没有章法，国君想立谁就立谁，多次引发混乱。赵武灵王自己也没能例外。

他早年立长子赵章为太子。后来宠爱妃子嬴娃，嬴娃生下儿子赵何。赵武灵王改主意了，废掉赵章，改立赵何为太子。这还不算完，他干脆提前退位，让十多岁的赵何当国王，就是赵惠文王，自己退居二线当主父，也就是太上皇。

赵武灵王对长子赵章心怀愧疚，把他封到代地。结果赵章和赵何身边各形成一股政治势力，矛盾越来越大。

公元前295年，赵武灵王请两个儿子到沙丘宫赴宴。宴会上，赵章的人马突然动手，想杀掉赵何夺位。双方爆发激战，赵武灵王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最终赵何的势力获胜，赵章败逃到父亲的宫里寻求庇护。

赵何的叔父公子成和大臣李兑率军包围沙丘宫，杀了赵章。他们担心日后被赵武灵王清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宫里的人全部放出来，唯独把赵武灵王困在里面，不给任何食物。

《史记》记载，赵武灵王出不来，又没东西吃，只能掏树上的鸟蛋和幼鸟充饥。整整三个月，一代雄主被活活饿死在沙丘宫。他亲手打造的铁血强军，没能救他一命。

狼狈的赵武灵王

四、赵惠文王时代，赵国还能与秦国分庭抗礼

沙丘宫变后，赵国并没有立刻衰落。

赵惠文王虽然没有父亲那样的雄才大略，但有一个优点：能用人。他在位期间，文有蔺相如、乐毅，武有廉颇、赵奢，人才济济。在苏秦的联络下，赵国参与五国攻秦，让秦国不敢出函谷关。后来又参加五国攻齐，差点把齐国打亡国。

赵惠文王剧照

《战国策》评价这一时期的赵国：四十余年秦不能得其所欲。意思是四十多年里，秦国没能从赵国身上占到便宜。赵国成为东方六国中最强的力量。

好景不长。赵惠文王去世后，太子丹继位，就是赵孝成王。赵国的问题开始暴露。

五、宗室当权，贤臣靠边站

赵武灵王的改革，有一个致命缺陷——没有解决宗室贵族坐大的问题。

君主英明时，尚能任人唯贤，宗室问题被压制住。君主平庸时，宗室势力就会膨胀，把持朝政。赵孝成王时期，平原君、平阳君等宗室贵族掌握大权，廉颇、李牧等外来臣子得不到信任。朝廷做重大决策时，外来臣子往往被排除在外，只负责执行。

平原君号称战国四公子之一，名声很大，才能却很一般。赵国有熟悉本国情况的赵奢、廉颇等名将，他偏偏不用，花大价钱从齐国请来田单领兵。宋人吕祖谦评价：平原君谋国如此，赵之不竞有以哉！意思是平原君这样谋划国事，赵国怎么可能强得起来。

平原君剧照

六、长平之战，赵国把家底赔了个精光

赵孝成王四年，秦国进攻韩国。韩国把上党割让给赵国，想把祸水东引。

围绕要不要接受上党，赵国朝堂分成两派。平原君主张接受，赵奢主张拒绝。赵孝成王听了平原君的话，结果引发了长平之战。

这场战争打了三年。老将廉颇采取固守策略，与秦军对峙。秦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困难，希望速战速决。廉颇坚守不出，秦军一时束手无策。

秦国使出反间计，在赵国散布谣言：秦军不怕廉颇，怕的是赵奢的儿子赵括。赵孝成王中计，用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换下廉颇。赵括一改廉颇的防御部署，主动出击，结果被白起包围，全军覆没，四十万赵军被坑杀。

赵孝成王剧照

长平之战后，赵国精锐尽丧，再无力与秦国争雄。

七、邯郸保卫战，赵国苟延残喘

长平之战后，白起主张一鼓作气灭赵。秦国派出使者游说赵国割地求和。赵国派苏代去见秦相范雎，说白起如果灭赵，功劳会超过范雎，威胁他的地位。范雎进言秦王，秦军暂时撤回。

几个月后，秦国再次出兵围攻邯郸。邯郸城内粮食断绝，军民易子而食，却没有放弃抵抗。平原君的门客毛遂自告奋勇，游说楚王出兵。同时魏国公子信陵君窃符救赵，带兵驰援。楚魏两国军队赶到，秦军腹背受敌，赵国这才逃过一劫。

八、两代昏君，把赵国送进坟墓

赵孝成王去世后，公子偃继位，就是赵悼襄王。

关于悼襄王的事迹，史书记载非常简略。后世文学作品里很多情节是戏剧演绎，比如他阴谋篡位的说法，史书并无记载，他应该是正常继位。

但他确实是个昏君。他在位期间任用宠臣郭开，逼走老将廉颇。廉颇一心为国，郭开却与他有仇。赵国遭遇危机时，赵王想起用廉颇，派使者去考察。廉颇一顿饭吃下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证明自己还能打仗。使者如实汇报，却加了一句话：廉颇将军一顿饭上了三次厕所。赵王觉得廉颇老了，不再起用。后人只能感叹：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郭开剧照

悼襄王还做了一件蠢事。他宠爱一个娼妓出身的妃子，立她的儿子迁为太子，废掉了原太子嘉。赵王迁继位后，就是幽缪王，比他爹还昏庸。在赵国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听信宠臣韩仓的谗言，杀掉了名将李牧。

李牧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长期镇守北疆，打得匈奴十几年不敢南下。他一死，赵国最后的防线也塌了。公元前228年，秦将王翦攻破邯郸，俘虏赵王迁。赵国大夫拥立原太子嘉逃到代地，苟延残喘到秦统一天下的前一年。

文史君说

战国时期，赵国身处四战之地，西有强秦，东有齐燕，北有匈奴，南有楚魏，地缘环境确实恶劣。但真正让赵国亡国的，不是外部压力，而是内部问题。不妨拿秦赵做个对比。秦国能统一天下，是因为奋六世之余烈，连续六代君主都很出色。赵国呢？赵武灵王雄才大略，却在继承人问题上犯了大错，饿死在沙丘宫。赵惠文王尚能任人唯贤。到了赵孝成王、赵悼襄王、赵王迁，一代不如一代，昏君连着出。赵国不缺名将，廉颇、赵奢、李牧都是一时之选。不缺贤臣，蔺相如、虞卿都有谋略。奈何君主昏庸，宗室当权，奸臣得志，贤臣靠边。当秦军兵临城下时，赵国不得不亡。历史的教训往往很残酷：一个国家的兴衰，制度固然重要，但掌舵的人是谁，往往决定了它能走多远。

参考文献

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2014年。

刘向辑录：《战国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

沈长云：《赵国史稿》，中华书局，2000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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